楚文帝在位第二十年,也是燕云建国第三十年,沙城遇千年少见的极寒天气。
在此之前的三年里,楚离与陆子衿一见如故,频频相邀,把酒言欢,时卿看之不快,时常劝阻。
然顾及楚离相救之恩,加上难得此间相谈甚欢的好友,陆子衿便不以为意。
这日,楚离照例着人来请,陆子衿欣然应允,不料刚出门,却见本在生气的时卿竟也跟了来,他无奈一笑,将仍然摆着臭脸的人扶上马,紧紧拥在身前,同去赴宴。
此前,楚离便已觉察陆子衿不似普通家臣,经过一番调查了解,才知其**,虽然震惊,却未曾告发。
今日设宴,他也是借由其身份之故,欲将自己多年筹划说明,希望能得燕云之手,助自己早日谋划成功。
所以,等陆子衿两人来了府内,只看到一副全然不像宴会的摆设。
早就有所猜测的时卿刹那间起了疑心,他很早便怀疑楚离狼子野心,觊觎陆子衿,奈何这木头不听劝,自己整天干着急,这下好了,被他捉了个正着不是。
一旁的陆子衿虽有些诧异,但并未细问。
举杯换盏之间,才明白他的用意。
原来他并未放弃争权夺位之心,只是为让**羽及其他皇子放下戒心,做的戏罢了,而且如今已悄然招揽数名朝中大臣,静待时机成熟。
陆子衿思虑再三,还是如实相告:“多谢二皇子赏识,不过子衿今时不同往日,早已被逐出家门,闲散人一个,您若是想要燕云之助,恐难帮得上忙。”
楚离听后,并没有责怪于他,反而一脸痛惜:“既然如此,子衿啊,那以后我来当你的家人可好,到时候,你我兄弟叱咤风云,共建基业,我为皇,你为将,生死与共。”
不等陆子衿回答,一直静默不言的时卿一听,瞬间急了,心里咯噔一下,立即站起来反对:“不可,我燕云男儿,怎可与楚国皇族过多牵扯,若是被他人晓得,恐会遗臭万年。”
陆子衿无奈笑了笑,并没有打断,末了还附和一声:“时卿说的没错,在下谢二皇子抬爱,我还是只想每天陪在时卿身边,做一闲散助力即可。”
楚离听罢,面色突然一冷,微微低头,但平日装久了,也就难看了那么一瞬间,所以两人并未发现异样。
恢复正常后,他惋惜地叹了口气,说道:“既如此,那便罢了,往后你我兄弟相称,不求回报,人生得一知己足矣,无需多求,来,喝酒。”
从那以后,三人话语渐少,只饮了几杯,两人便告辞了,楚离也不好相留,只能隐忍,含笑送他们出门。
夕阳已垂,落日余晖,楚离站在窗前,看着院中的落花,眼神犀利,带着某种杀气,然而再看他嘴角,始终挂着一抹浅笑,不知是在对谁说,声音温柔却透漏出阴狠:“既然如此,那就别怪我下手不知轻重,翻脸无情了,子衿啊,以后恐怕还是得乖乖待在我身后,何必呢!”
楚国基业根深蒂固,老臣众多,王侯分派严重。**羽早已无法撼动,如今楚离想要取胜只能靠中立的右相方丞。
此人为两朝元老,一心为国,但颇为固执,连雄韬伟略的太子也看不上,更别说无权无势的二皇子了。
任他再三相邀,仍不得见,只得另寻他法。
一日府中谋士进言,“方老此前对燕云太子为质之事颇有微词,觉得退兵有损我楚国声誉,与您想法正好一致,何不投其所好,此事若成,一举两得,或能与之详谈合作事宜。”
“可是,可那孩子实在可怜,若是这样做,岂不是落井下石,实非君子所为。”
“您若是不愿,再无他法,他日太子临朝,贵妃恐性命不保,您的筹谋可就全完了。”
“让我想想,你先下去吧。”
“唉,妇人之仁。”
看着谋臣慢慢退下,楚离嗤笑了一声,“仁?呵呵,我配吗?”随后执起笔墨,寥寥几笔,便决定了时卿此后的命运。
墨迹未干,他便匆匆唤来暗卫,“将密信交于靖王,告诉他,三日后行动。”
十月初五至,陆子衿再次受邀品酒,因此前之故,不免推心置腹,将其当做知心好友,并未提防。
杯盏交错之间,不免喝的多了,头脑发涨。
忽隐约间听到有人喊刺客,正好见一黑影携利器前来,立即站起来欲与之相敌。
身影晃动,实难看清,眨眼之间,竟被官兵团团围住,这才些许清醒。
对面的楚离早已换成了靖王楚礼,正被府兵紧紧护在包围圈外,捂着手肘的伤口。
他还在懵圈之时,靖王一声令下,“燕云太子仆从欲行刺本王,即刻打入大牢,另外,将那太子一并关押,听候发落。”
陆子衿晃了晃头,实在无法理解,恍然才觉身体异样,加上眼前的一切,明明白白地告诉他“中计了。”
“是我愚蠢,是我……糊涂……”不等他说完话,便彻底晕了过去。
再次醒来,已身在牢狱,一旁的时卿似是受过鞭笞,全身滚烫,脸颊发红,背后的伤口已经发炎,皮肉外翻。
眼见如此,陆子衿悔恨万分,并没有上前,只怔怔的坐在一旁发呆,仿佛陷入了魔障。
十几年顺风顺水,周围人不是谄媚便是爱护,这才养就了他易轻信他人,善良大度的菩萨心肠。
可一向都是我行我素,从不退缩的小世子,这三年来,频频受挫,如今又因故友陷害,连累时卿成为阶下之囚。
他一时间没有了勇气,无法上前再次说什么保护的话,他不配。
就在他内心挣扎之余,时卿终于醒了过来,一见陆子衿如此颓废模样,立即就要起身,动作间扯动了伤口,又摔了下去。
陆子衿一听声音,这才连忙上前护住其身形,以防伤口恶化。他一过去,时卿便顺势倒在怀里,虚弱地开解道:“子衿哥哥,不要为我担心,我很好,还可以打拳给你看,不信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