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双手并未同预料那般滑落,刚刚松开,便被另一只手快速拉了回去,紧紧攥在怀里,似是觉察那双手冰凉无感,立即揣进衣襟。
整个过程中,时卿不住地呢喃:“我不要,凭什么要我替你,凭什么,你自己去。”
自然无人回答,半晌后,他又开口道:“刚才,刚都是我的错觉,对,你竟说话了,所以都是我的错觉,只要我再快一点,再快一点……”
被拉扯回去的陆子衿身在黑暗中,满脸泪水,为了说出那几个字,已经耗尽他所有力气,再也无力挣扎了,只能如同木偶一般被拽向未知。
他却不知,正是因为他的几个不清不楚的临别之言,从而让三国动荡,生灵涂炭。
那时,众人皆叹:“都是冤孽啊,一切皆有因,此般皆为恶果。痴儿莫若尘,旧恨亡命苦。如此之行,于此间皆难,劫难啊!”
林间,小道,急马,未亡人,此番一去,踏血蚀骨,入不归之路。
黑夜的雨水似刀般,削卸着时卿惨白的脸庞,白皙的皮肤瞬间被鲜血染红,他的嘴角处渐渐流出一缕血渍,很淡,很快便被大雨洗尽,仿若未曾出现。
如墨般的发丝被飓风打散,又随之舞动,他的声音从未断过,马蹄不曾停过,眼里只有前方的路途,他不敢回头,也有可能不想回头,恍若只要他不看,人便还在。
不知过了多久,雨停了,四周逐渐变得沉寂,马儿再也坚持不下去,四肢一软,连同背上的一死一伤一起跌落悬崖。
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顾自己,甫一掉落,便将陆子衿的身体护住,紧紧拥在怀里。
“这样也好,子衿,你说对吗?我们一起死吧,好不好?”
话音落下,他便在降落过程中转身,将自己置于身下,而后闭上双眼,于黑暗中吻上陆子衿已经发紫且冰冷的双唇,微微扬起嘴角,默念了一句“好”。
崖下有一水潭,不深,坠落的声响惊动了树梢的乌鸦,一时间,本来静谧沉睡的林子开始叽叽喳喳,似是在欢迎新客。
沿水流向东五里,有一竹楼人家,乃陈国名医刘百万所居之处。
要说这名字的由来,可真是让人啼笑皆非,这人呐,原名刘壹,自小便是个财迷,才改名刘百万,取百万富翁之意。
虽然爱财,可谁让人家能力强啊,上至皇亲国戚,下至平民百姓,凡有疾者,皆来求见,络绎不绝。
后来渐渐得出一怪癖,凡是上门求医者,皆需奉上百万银钱,若是没有,管你什么身份,伤重伤轻,有救无救,通通轰出去。
果子自从拜了师,整日以泪洗面,要说为哪般,实在是这师傅有些太不着调,和想象中相差甚远。
毫无武力却喜欢与人动手,还需她来摆平一二,怕黑还喜欢晚上出去溜达,常常摔得鼻青脸肿,需要她来照料。
这不,又两日不见,只知其去了山林采药,实在让人无法不担心,只得出来寻找。
不曾想初至水潭,听见嘭的一声,乌鸦齐飞,鸟兽四散。
仔细一看,才发现是有人从崖顶坠落下来。
还好她自小习得水性,及时将人救了上来,奈何这出气的一个将另一个怕是死了许久的拼命护住,任她怎么也掰不开。
无法,只好将随身药丸囫囵喂了进去,能不能活就看造化了。
几个时辰后。
时卿只觉脸上有些痒,似有什么东西舔舐,手脚无力,背后有些钝痛,慢慢地睁开眼,只觉周遭漆黑一片。
“我这是死了吗?”他无声地询问。
“公子,你怎么样?”果子将小狐狸抱了回来,轻声询问。
果子的声音瞬间将他的猜测否定。
他松了松抱着陆子衿的胳膊,转过头,寻着声音看去,可天色太暗,实难看清何人,当然他也并不想知道,索性又转了回去。
“怎么还活着啊”时卿有些想笑,无声道:“这都死不了,你啊,果真是个祸害,怎么会没死呢?”
说完以后,再次闭上双眼,若不是还有呼吸,果子还以为他刚才只是回光返照。
三日后,竹林小居。
时卿从噩梦中惊醒,“子衿,回来……别走……”,刚起身,末了又怔住,大喊:“子衿呢?子衿?”伴随着冷汗涔涔,他的眼神逐渐狠厉,颇有些嗜血的滋味。
一把掀开被褥下了床,正好遇见进来查看的果子,他立即上前询问:“子衿呢?他人呢,你将他弄哪里去了?”
可怜果子一脸懵逼,不知他所问何人,只好试探回道:“你说的是和你一起的那位公子吗?”
“是!”
“他已经死了……”
不等果子说完,时卿如同疯魔一般,掐着她的脖子让她闭嘴,警告说:“没有,他没死,你给我闭嘴,你去死,你才死了,你才……”他一边吼叫着,心里否定着。
“咳咳……你放开我……咳咳……”
果子趁着他有些卸力的空隙,好不容易摆脱了桎梏,刚想逃出门去,不想时卿忽然恢复正常,低声问道:“那,他人呢?”
“埋了!”果子没好气的说。
“什么,找死!”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时卿又因一句话再次暴躁,眼圈通红,作势要上前杀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