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州极北之地,一颗通体碧绿的珠子自雪原中心地底的熔浆里缓缓浮出,沿着雪域一路漂浮,直至出现在燕云北境,而后瞬间消失不见。
距离不远的济阳城门口,陆时一身戎装,正准备带领大军回都城复命,不想刚刚开拔,就看见家中的小厮快马而来,一脸急色。
“老爷,不好了,快……快,长公主,长公主她小产了,如今恐怕是不行了,您赶紧去看看吧!”
“什么?”陆时瞬时惊得冒出一身冷汗,若不是因副官眼疾手快,急步上前将人扶住,还差点从马上摔下来,等他稳了稳心神后,急忙吩咐道,“走,快带我去,快点。”
同一时刻,城内临时府邸。
伴着一声婴儿的啼哭,天边青光大盛,宛若九幽离火重燃,熊熊火光映照着破败不堪的济阳城,仿若为幸存的人类点燃了一丝生的希望。
就在所有人如释重负,欣赏美景的这一刻,长公主却神色悲痛,连看孩子一眼也不愿,只是一眼不眨地盯着门口处,直到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影,她才微微扬起嘴角,欣慰地笑了声道:“哥哥,你来接我了吗?”
“是啊,我的好妹妹,跟我走吧!”
众人只听她呢喃细语几声,忽的又笑着闭上了眼,然后再也没有睁开。
等陆时匆匆赶来时便看见的是这么一幅景象,他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样,就是迈不过去那道门槛,震惊又悔恨的脸上顿时青筋暴起,眼眶刹那间就像充了血一般。
直到听见几声“哇哇哇~”的哭声,才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,奋力嘶吼一声后,再也受不了打击晕了过去。
就当所有人都以为陆时会一蹶不振,甚至包括京城的那位也以为会如此。
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,他醒来后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,神态自然,甚至和属下有说有笑,较之平时更加和善亲民。
离谱的是,他竟然下令将长公主的尸身就地火化,草草埋在了不远处的山林。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,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失去挚爱的鳏夫。
更甚者在头七刚过,便命令副官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启程回凤阳。
就在一众人不解之时,陆时才似乎表现出了一丁点常人该有的情绪。
临走之前,他忽然抱起懵懂无知的陆子衿,匆匆跑上城楼,望着远处山林深深叹了口气道:“子衿,我们可得争气些多活几年,也让他们走的安心一点,你说好不好?”
怀里的婴儿似乎听懂了他的话,突然“咯咯咯”笑了起来回应,一脸的没心没肺。
“你也觉得她解脱了对吧?”
“对吧。”
……
时间虚晃一下三年已过,正直燕云建国十六年庆典将至,陆时奉命携带家眷从凤阳出发来云京朝贺。不曾想刚行至云京城内,便被皇帝秘密召见。
议事殿内。
陆时与燕云之四目相对,一人心思诡谲,一人平静无波。
此番沉默许久后,还是燕云之先沉不住气,堪堪打破了这般诡异的气氛,笑问道:“爱卿近日可好?”
“回陛下,尚可!”
“哦?是吗?听说家中长子生的极为聪慧,三岁竟已习得一身本领,实乃我燕云之幸啊!”
“传言而已,不可信。”
听罢,燕云之嗤笑一声道:“陆卿,朕今日找你来不为国事,不必如此拘礼。来!朕先敬你一杯,昔日恩怨从此便一笔勾销,可好?”
陆时闻言一愣,先是轻微皱了皱眉头,但眨眼间便恢复正常,又换回那一副公事公办的扑克脸,起身应道:“不敢,陛下如若有事便吩咐吧,臣自当竭尽全力。”
“既如此,那朕也不拐弯抹角了,”燕云之见状也不再迂回,直言道,“犬子虽小但却已有天人之姿,朕思量许久,决定为其和嫡公主赐婚,爱卿意下如何?”
陆时一听,那副平静的脸当下再也绷不住,背后瞬时惊出一身冷汗,急忙推脱道:“不可啊陛下,犬子顽劣,实难与公主相配。”
“爱卿多虑了,朕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,你先坐下,听朕说完再决定不迟。”
“可……”
陆时刚想开口,便被燕云之以手势安抚,继续道:“长姐曾经无名无分为你诞下小世子,又因朕遭遇暗杀身体受损难产,致使你一度消沉,此事埋在朕心里许久,一直困扰,如今正好全了两家的姻缘,也了了朕的心结,爱卿难道想看着朕郁郁终老吗?”
“不是……”
燕云之又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口,右手握拳抵住额头长吁一口气,转瞬间便换做一副难过的样子,道:“知道吗?昨晚皇后生了,是龙凤胎,司予是对的,他预测的一切都对上了,可我不忍心伤害自己的儿子啊,陆时你帮帮我好吗?”
“陛下此言何意?”竟然事关皇后,陆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,只能暂时将婚事放下。
“唉,你我本是好友,如今既已亲上加亲,便告诉你也无妨。”
三天前——
皇宫议事殿,掌命司予上奏:“十月十七,紫微星落,降神罚,中宫双生,此为燕云之祸,为女者,入空门十载可解,男者,无解。”
燕云之闻言大怒,“荒谬,简直是无稽之谈。”
他面上虽然此番作为,似乎对此不以为意,但其实很不是滋味,那番卜言如同火种一般,早已狠狠钉在他的心里,时不时的便会灼烧一下。
直至十月十七日,又于朝堂上闻北方洪涝灾起,疫情肆虐,更加验证了那番话的真实性。
黄昏至,原本在一旁伺候磨墨的皇后突然腹痛难忍,燕云之一惊,“怎么回事?不是才八个多月吗?”虽心中万般不愿信会有如此巧合,但还是踌躇了一阵,才着人请来接生的嬷嬷和太医。
不曾料到一切准备就绪,刚还好好地天气突然间乌云密布,电闪雷鸣,埋下的种子一时间发了芽开了花,再加上前尘旧怨难消,燕云之心中即刻有了决断。
可思及皇后身份,顾念其性命于燕云江山之利,不能直接下令在生产之时处死麟儿,只好在偏殿等候。
伴随着一声声凄惨的叫声,黑云逐渐笼罩,诺大的殿中宫女匆忙的进进出出,血水一盆接一盆。
偏殿之中,十几位太医跪地不起,面色发白,几名宫女太监畏缩在一旁,拜神求佛。
“佛祖保佑,护佑皇后娘娘一定要平安,最好生个小公主,佛祖保佑,佛祖保佑……”
然而再看皇帝燕云之,却不见其焦急欣喜,反闻几分狠厉、几分薄凉,一旁的大太监也是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,气氛可谓是诡异至极。
“哇哇哇……”婴儿的啼哭似乎是打开了某种封印,一时间大雨倾盆而至。
燕云之递了一个眼神,大太监立即领会,前去将那刚出生的孩子抱起看了一眼,并没有走过来,随即又递给一旁的宫女,疾步回到皇帝身边,轻声道:“回皇上,是个公主。”
公公说完也舒了口气,燕云之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好转,然而只有刹那,因为寝殿中又传来一声啼哭,嬷嬷很快出来报喜:“恭喜皇上,是个小皇子。”
闻言,燕云之的脸色立刻降到冰点,狠厉之色浮在脸上,随即下令:“传密旨,公主送去皇家寺院,皇子……立即处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