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妈妈甫一下楼,喊了两声却不见众人理睬,无奈之下没有再管,只能匆匆跑出去找守将韩文求救。
她一路上跌跌撞撞,不断奔跑着、呼喊着,寥寥无几的过路人有些不解,还以为她又得罪了哪位官人,并不以为意。
因为身体格外肥胖,她跑起来并不利索,再加上下雨,地面格外光滑,夜里也看不清路,不知摔了多少次,衣服已经泥泞不堪。
直到看见韩文,她才舒了口气,哭喊道,“快,韩将军快去,合礼馆……杀人,有人杀人啊,快……”不等韩文问清缘由她便直挺挺倒了下去闭上了双眼。
韩文无奈之下吩咐人将杨妈妈抬进去,然后仅仅召集了十几人,匆忙向合礼馆方向赶去。
——
时卿在馆内将一众人等屠杀殆尽,又踱步走了出来,馆内的血染红了半个街道,混合着雨水又向远方流去,若不是因为雨天和黑夜,不知还会成了什么样。
陆子衿就这样浑浑噩噩跟着他走,自从亲眼得见他如此行事,对自己视若罔闻后哀莫大于心死,再也没有勇气呼叫。
跟了几步后他突然站定,在原地怔了半晌倏地呢喃道,“时卿……为什么啊?难道我又错了?”一说完,他整个人便如一滩烂泥般倒了下去,甫又挣扎着爬起来却又跌倒,反反复复,就是迈不动步子。
半顷后,他终于放弃,整个人跪趴在地上,任凭雨水穿透他的身体落在青石地上,仿佛也疯癫一般,对着一片黑夜吼道:“时卿你他妈的快醒醒,别再杀人了,我求你,老天啊,我到底该怎么做,我怎么救他啊,都是因为我,都是我。”
话音刚落,那道久违的声音又响起,同时自他胸口处浮出一颗碧绿透明的珠子,“拿起它,做回你自己,只有这样才可以救他。”
“不行,这样我们就没有可能了,不行的啊,求求你不要,你还有办法的,帮帮我好吗?”
“没有!”
看着眼前的物什,听着男人坚定的回答,陆子衿恍然苦笑道:“原来自始至终,都是我错了,我根本不该去接近他的,对吗?”
“并不是,子衿你要知道,他本魔体生来为恶,若不是因你相护,这人间早已覆灭,你做的很对,十九岁是你的劫数,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,你能做的只有接受你的身份,然后去帮他。”
“生而为恶?哈哈哈,我的劫数?对啊,对。”陆子衿听完后努力地睁开眼,右手缓缓抬起,哭笑不得地说道。
他的手颤抖得厉害,将碰欲碰珠子的时候突然顿住,问道:“能给我一年时间吗?或者半年就行,你有办法的对吗?”
“唉,好吧!”
——
时卿也不知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,他看到所有人仿佛都像是那天围观的,他好恨,手里停不下来,也不想停下,只有在血液挥洒的那一刻,他恍惚才觉得自己活着也有用处。
他就这样一路浑浑噩噩地走,终于到了那天的窄巷,狠厉的表情才瞬间破碎,眼神里透出些许温柔,立即将那把染红的刀扔在一边跪了下去,哭诉道:
“子衿哥哥,对不起,对不起,别怪我,我也不知道怎么了,我控制不住,我……”
他没有继续说下去,反而将身子蜷缩在地上,呢喃道:“是我没保护好你,都怪我,我们说好的,我为君你为将,你平天下,我守万民,可现在做不到了,没了,什么都没了。”
说到这里,他忽然举起双手,眼前虽是一片漆黑,但他好像还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,在衣服上囫囵抹了几下,继续哽咽道:“哥哥,是他们伤了你,是他们害了你,是他们将你烧了,甚至……甚至连你的骨灰都不留给我,他们欺负我……”
原本淅沥的雨声里突然传来几许马蹄声,混合着时卿的低语,这边的陆子衿紧赶慢赶,终于看到了他,可不等他上前,韩文也找到了躺在雨中的血人。
“大胆贼人,快快缴械投降,本将可饶你一命。”他例行说着废话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时卿甫一听到后,瞬间变回了那个嗜血的少年,他快速拿起刀,踉跄着站起身来,“呵,又来几个送死的。”
“缴械投降,然后呢……”他一手举起刀,一手轻轻拂去上面残留的血渍,声音阴沉,疑惑地询问。
“废话,当然是将你上报朝廷,对你这等伤天害理之徒,自会依法制裁,你……”韩文看他已经成了强弩之末,依着平日的习惯劝诫道。
更是连手头也放松了下来,却不知他如今面对的是个厉鬼,怎会如他所愿。
不等他说完,对面人影晃动,转瞬间已至身前,多亏有些底子在,让他堪堪挡了一击。
可夜里太黑根本看不清模样,刀剑碰撞之时,他才依稀看到一双发红的眼眸,带着些许狠厉之色,交手不到几回合,他便落了下风。
旁边的士兵有些胆怯,平日本就安乐惯了,武艺早已懈怠,加上之前看到合礼馆的尸山尸海和这一路过来的状况,已经生出了些冷汗。
直到看着头儿坚持不住,无奈之下,众人才上前帮忙。